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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在梅洛-庞蒂与胡塞尔、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比

  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思想脉络的展开是以海德格尔与胡塞尔对其的影响研究为始。本文主要是通过将梅洛-庞蒂与海德格尔、胡塞尔的现象学理论进行比较研究,挖掘梅洛-庞蒂是在何种基础上批判继承了二者的现象学理论,从而建构并生成自身的身体现象学理论。本文仅限于胡塞尔及海德格尔思想中与梅洛-庞蒂的“身体在世”现象学关系密切的内容加以讨论,主要是关于其在《知觉现象学》中的身体在世思考。具体是分别从现象学基本立论、现象学还原、感觉场或视觉场三个方面展开理论阐释

  内容摘要: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思想脉络的展开是以海德格尔与胡塞尔对其的影响研究为始。本文主要是通过将梅洛-庞蒂与海德格尔、胡塞尔的现象学理论进行比较研究,挖掘梅洛-庞蒂是在何种基础上批判继承了二者的现象学理论,从而建构并生成自身的身体现象学理论。本文仅限于胡塞尔及海德格尔思想中与梅洛-庞蒂的“身体在世”现象学关系密切的内容加以讨论,主要是关于其在《知觉现象学》中的身体在世思考。具体是分别从现象学基本立论、现象学还原、感觉场或视觉场三个方面展开理论阐释

  作者简介:岳璐,女,黑龙江大学比较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讲师,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 研究方向:身体理论研究 视觉艺术与文化研究

  梅洛-庞蒂被誉为是胡塞尔现象学最好的解释者,他的主要理论建构——现象学还原、生活世界、交互主体性,在方法论上都受到胡塞尔的影响与启发,他称“任何时候都不能阻止我返回胡塞尔的思想,赞誉他并重新靠近他”①。同时,他以“在世界之中存在”为思想建构的出发点,又与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论接近。总体而言,其理论表面上有对胡塞尔的阐释,或者说与胡塞尔的思想更加接近,同时亦有对海德格尔的某种继承,但其理论的原创性亦非常强

  在《知觉现象学》中他沿着胡塞尔的现象学尤其是其后期的现象学深化了自身的“身体在世”理论思维。本文主要是通过将梅洛-庞蒂与海德格尔、胡塞尔的现象学理论进行比较研究,来挖掘梅洛-庞蒂是在何种基础上批判继承了二者的现象学理论,从而建构并生成自身的“身体在世”的现象学理论

  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思想脉络展开以海德格尔与胡塞尔对其的影响研究为始。因此,本文仅限于胡塞尔及海德格尔思想中与梅洛-庞蒂的“身体在世”现象学关系密切的内容加以讨论,主要是关于其在《知觉现象学》中的思想

  梅洛-庞蒂把胡塞尔的发生现象学充分境域化,然后沿海德格尔的路再往下走。他认为这种境域化就一定应体现在身体上。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实际上是身体和意识没有根本区分开的一种身心现象学,这个身体不是躯体,是身心的一种本原结合,这种结合导致梅洛-庞蒂产生了与胡塞尔、海德格尔不同的一种思路:用“身体在世存在”开辟了现象学“境域”的思路。在这条开辟之路上,我们可以看到胡塞尔思想所延伸出的许多东西,亦发现海德格尔“在世”存在论对梅洛-庞蒂的影响

  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以胡塞尔后期的发生现象学为整个理论的枢纽,一方面用胡塞尔的发生现象学再去重新解释胡塞尔早期与中期的还原、意向性等;另一方面则冲破了意识现象学,达到身体现象学。“胡塞尔在他的晚期著作中提到了一种发生现象学,乃至一种构造现象学”②,梅洛-庞蒂让我们关注胡塞尔发生现象学已经提出的,在海德格尔更是重要的一个前结构的哲学含义,即“境域”含义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开篇就提出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现象学?人们是否想清除这些现象学矛盾以区分胡塞尔现象学和海德格尔现象学?他认为的现象学一方面是关于本质的研究;另一方面是一种将本质重新放回存在的一种研究。从梅洛-庞蒂对现象学所做的这种界定上,我们会追此思路走下去认为梅洛-庞蒂把关于本质的研究归于胡塞尔的思想建构,关于存在的研究则归于海德格尔的理论建构。事实上并非如此。梅洛-庞蒂恰恰区分了胡塞尔早期和后期的思想。他认为胡塞尔早期所讲的是本质直观,本质就是现象,现象就是本质。这是一种描述现象学,而其后期的发生现象学则是要把这个本质重新放回到存在,实际上就是放回到“发生”的研究。由此,我们发现梅洛-庞蒂是在这种解释程度上认为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论是对胡塞尔后期发生现象学中的生活世界概念理论的一种深化。可见,梅洛-庞蒂在他的著作中对早中期的胡塞尔与后期的胡塞尔做了区分。因此,就梅洛-庞蒂把海德格尔向胡塞尔现象学的理论归拢这一点而言,梅洛-庞蒂的现象学更接近于胡塞尔,尽管他与海德格尔在存在论的语词使用上更接近。用词上更接近导致一般情况下人们对梅洛-庞蒂的现象学理论的误解,认为他的“境域”或“场”与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理论相近,实际上这只是外延上的相似,其现象学理论真正内涵则是胡塞尔的“生活世界”,即让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思想向胡塞尔的发生现象学理论靠拢。那么,在此,我们就有必要重新来解读一下梅洛-庞蒂的“境域”与胡塞尔的“生活世界”观念及其与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论的区别与关联

  对于本质与存在之间表面上的矛盾,梅洛-庞蒂认为可以解决。在前面我们提到了梅洛-庞蒂把现象学界定为研究本质,同时认为现象学也是将本质重新放回到存在,这二者间似乎存在着矛盾。梅洛-庞蒂认为这个矛盾不是胡塞尔与海德格尔之间的,而是胡塞尔自身的内在矛盾。梅洛-庞蒂认为早期胡塞尔悬置自然态度,在进行反省前,世界作为一种不可能剥夺的呈现“已经存在”,反省就是要重新找回这种与世界自然的联系,给予世界一个哲学地位。梅洛-庞蒂认为这是能作为“精确科学”的一种哲学目的,亦是一种主观理解。然而,晚期他又提到了发生现象学、生活世界概念,似乎又让人回到了世界存在之中,世界此时又不是作为先我而存在的了。对于胡塞尔的这种矛盾,梅洛-庞蒂通过对“现象学还原”、“本质”、“意向性”词语的重新创造性阐释,加以解决。本文认为梅洛-庞蒂是通过对胡塞尔现象学进行全新诠释,以此建构自身的现象学理论框架。换言之,梅洛-庞蒂的现象学立论是建立在胡塞尔的一些现象学语境之上的,只是梅洛-庞蒂进行了自己的读解,并延伸或深化了胡塞尔的现象学立论。因此,我们需要沿着梅洛-庞蒂提出的关于“境域”的立论,来分析他身体在世现象学立论前的思维构架

  梅洛-庞蒂认为如果仅仅从把本质研究作为研究精确科学的一种哲学目的来出发,并不能真正理解人和世界之间的关系。应该像海德格尔那样从生活经验的实际性出发(实际上,这种对本质还原的批判是对胡塞尔早期理论的批判,而对此的批判是受海德格尔的“在世界中存在”存在论影响,向胡塞尔的“生活世界”理论靠拢),“现象学还原是一种存在主义哲学的还原:海德格尔的在世界中存在只出现在现象学还原基础上”③。梅洛-庞蒂认为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论是建立在胡塞尔现象学还原的基础上。这其中隐含着用胡塞尔后期的发生现象学对海德格尔的“在世”存在论缺乏现象学还原理论基础的批判

  胡塞尔后期发生现象学中主要讨论观念化的对象之前的东西,海德格尔整个现象学思想最重要的维度就是这个“前”的维度,但与胡塞尔不同的是,胡塞尔还关注观念对象(或者说更关注),而海德格尔则把“前”作为其终生研究领域。可见,海德格尔与胡塞尔对现象学的理解是不同的。对胡塞尔而言,现象是在意向活动中显示出来的对象,海德格尔认为虽然显现是对人的显现,但却不是只在人的意识中发生的意向行为。显现靠近的是人的存在而非人的意识,人首先是在存在的作为过程中理解自身存在,然后才是对存在意义的思考(意向)。由此,海德格尔直接趋向于此在在世的生存论描述,而胡塞尔则是在让认识如何可能的认识论领域中,即海德格尔与胡塞尔是在两种完全不同的范式上来谈论“现象学”

  在对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比较后,我们会透析到梅洛-庞蒂所理解的现象学。梅洛-庞蒂认为现象学是对本质的研究,同时是把本质放入到存在中。无论是知觉还是意识都是人在世界上生存的方式,这个非思是先于反思的,是人与世界最源初的相处方式。科学方法可以让身体达到对自身和世界的认识,但是如果没有在世的生存体验,这种认识就是虚妄的,无意义的。科学是在世界生存的身体的一种表征,“回到事物本身”就是让身体回到这个表征之前的生活体验中去。但这种“回到”不同于要求回到意识中去的要求,那是笛卡尔“我思”要求的以纯粹意识为基础的一种认识,这种认识是以主体为主导的意识的理性演绎或知性构造。梅洛-庞蒂要求在世中的主体与对象在源初统一中描述生存体验,这是对非反思者的一种反思。这种反思是在世生存主体向世界的投射,生活世界就是现象学还原要回到现象场域,是我们与万物相互开放的境域

  在阐释了现象学立论之后,我们进一步要讨论与梅洛-庞蒂的身体在世理论有关的现象学还原问题。因为身体的在世存在或境域是由身体引发出来的,而身体绽开又是由身体在世或境域决定的,现象学还原是其身体在世的生存论向存在论本体论回归的方法,即由文化表征向自然肉身本体论回归的路径。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开宗明义要重新考察现象学的还原问题。“身体在世”表明身体与世界是源初的同谋,还原就是让我们对源初的世界重新发现或加以反思。那么,反思怎样进行呢?就是“欧根·芬克谈论在世界面前的一种‘惊奇’(wonder)时给出的还原”,即“需要断绝我们与世界的亲密”④。这是身体在世绽开的方法,或是一种在世的生存态度

  怎样才能发现我在世界上存在这个事实呢?梅洛-庞蒂认为应断开我们与世界同谋关系,这种断开是为了更好的注视世界,注视需要我们有一种面对世界的“惊奇”态度。怎样断开与世界的联系呢?这就需要梅洛-庞蒂的“还原”,不是要放弃常识的确实性和自然地态度,作为一切思维先决条件它们是不言而喻的。意识统一性与意识间联系的一致性奠基于世界之基础,而不再仅仅以纯粹意识自身为根基。在自然态度中我们可能会对那些世界中不言而喻的东西产生遗忘,这就需要我们有意识的“后退”,即反思“松开把我们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意向之线,是为了使其显现出来”⑤。只有反思是对世界的意识,才能走向作为世界之基础的意识统一性。这就是梅洛-庞蒂的现象学还原。至此,梅洛-庞蒂的还原类似于反思的概念,比胡塞尔的还原导向的先验之路似乎要简单得多。然而,梅洛-庞蒂进一步又提出“最重要的关于还原的说明是完全的还原的不可能性”⑥,这就复杂得多了。梅洛-庞蒂认为如果我是绝对的精神,那还原就不会有问题,但相反,我在世界上存在,反思处在试图截取时间的流动,那就没有包括我所思维的思维。亦是说,梅洛-庞蒂认为反思到的这些东西是在我之外得到的,终止了我的存在,让我的生命停止了才得到的,因此,他认为这种“还原是不可能的”。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即彻底的反思本身依赖于非反思生活的意识,而非反思生活是其初始的、一贯的和最终的处境。因此,我们看到梅洛-庞蒂把现象学还原最终归属于存在主义的还原

  胡塞尔的还原就是回到先验意识上,但这种先验意识是与世界联系在一起,并且世界以透明明晰的方式呈现在先验意识面前。胡塞尔现象学还原中还涉及到对“他人”问题的理解,即“他人的我”是一个悖论。我思是处在世界的境域中的,任何先验主体是主体间的,即我的他人与他人的我是相互开放和交错的。这样,胡塞尔的先验就具有了主体超越自身的内在性的含义,将自己置于了世界之中。那么,现象学的还原就是先验意识向世界的超越,梅洛-庞蒂认为是身体的在世生存。这种生存是开放的,未确定的,生活世界处于变化并不断涌现的状态,也就意味着梅洛-庞蒂所说的“完全的还原的不可能”

  胡塞尔的还原即是先验的,也是本质的还原,需要本质直观,即用各种概念来解释和表达。但这种表达是主体对身处其中的生存世界涌现出的意义感到“惊讶”时的本质直观。这不是将本质与存在分离,因为在梅洛-庞蒂看来,这些表征及其传达出的意义与在世生存体验是不可分的。语言就是最好的例证。囿于身体在世体验,语言能恰如其分的表现含义,如果把本质带回活生生的体验关系中,被分离的本质只是在表面上存在于分离之中的语言功能,因为经过分离的本质仍建立在意识之前断言的生活基础之上。在最初意识的沉默中,我们不仅看到词语所表示的东西显现,而且也看到物体所表示的东西,指称和表达活动围绕其展开的初始意义的内核显现

  我们可以利用视觉艺术表征中的格式塔心理学的“背景”与“图形”概念来进一步说明(因为语言表征与视觉表征是身体在世绽现的交互交错存在)。生存体验是一个“背景”,而表征是在世的身体所处的某一视角看到的背景所凸显出的图形。图形是在背景的衬托下的显现或绽出,表征是身体在世的某一视角(即某一文化世界)的绽现,图形与背景是不可分离的。随着身体在背景中的变动,我又会从另一视角看到背景是显出来的其他图形,不同的生活体验会让我获得不同的表征实践。这也是说每一文化世界向我们呈现的不同表征是缘于身体在世的移位变动。但不同的文化表征能达到交流与沟通是因为作为源初的身体是在世生存这一事实,生存世界是文化表征取之不竭的意义源泉,任何概念或图形(表征)都可能是有限的,只是在背景(生活体验)不断涌现的意义源泉千变万化凸显下,招呼出了新的概念或图形,有了新的文化表征

  这样,现象学的世界才能不是一个预先存在的阐释,而是存在的基础,哲学不是一种预先真理的反映,而是一种真理的实现。哲学会拷问身体这一源初的绽现,裂开后会涌向何处,及其所伴随的意义是怎样的,因为“对源初的呼吁从几个方面发出:源初裂开了,哲学应伴随这种绽现,这种不一致,这种差异”⑦。本文认为,对梅洛-庞蒂而言,这种源初的裂开,绽现,就是在世身体的绽开,亦是文化表征的呈现。这种呈现是伴随着身体在世的视角不同,而产生的不同视域展现。会不一致,会有差异,但不影响交流沟通的可能

  如果我们比较一下梅洛-庞蒂与海德格尔、胡塞尔对现象学还原的理解,我们会发现三者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把还原定义为在世存在之前提。但海德格尔是把还原引向一种本真的此在在世;胡塞尔的还原是使对世界的认识得到了保证,因为世界根基于意识,本质先于事实存在;梅洛-庞蒂则与二者都相似又不似。尽管还原最终导向了在世存在,但这种导向不同于海德格尔的生存论导向,而是通过认识反思把我们的认识视域从直接面对对象的世界反转回来,是认识视域反思过程。在这种既接近胡塞尔的认识又不同于胡塞尔的认识的基础上,梅洛-庞蒂转而考察认识视域中“看”的结构。也即是说他并不赞成胡塞尔把世界基于意识作为“看”的内容,而是认为意识与世界之间无所谓谁奠基于谁,谁比谁先。胡塞尔认为先验还原必是本质的,梅洛-庞蒂认为不是从存在转到本质,“本质不是目的,本质是一种手段”,通过它,我们在世界中实际介入就需要理解和将其引向概念的东西。不能把本质当对象来看待,我们的存在是紧密的附着于世界的,当我们投入世界时,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被遮蔽时,就需要理想性的“场”来克服存在的人为性。在梅洛-庞蒂看来,本质与存在是不能分离的,从这其中,可发现他与海德格尔把本真存在与非本真存在做截然区分的不同。海德格尔向本真状态的还原,事实上是对非本真状态的抛弃。梅洛-庞蒂在此问题上则提出质疑。他认为世界的人为性(非本真状态)是造成世界成为(本真状态)世界的东西,正如我思的人为性本身不是不完善,而是使我确信我的存在的东西。非本真状态与本真状态都预先领会了存在之意义,否则就不会有从非本真向本真状态的转变。二者只能是程度上差别而非本质上的差别。就本真对存在之意义的领会,梅洛-庞蒂亦不认为就是完善的,因为向死亡的体验,只要此在仍在世就会发生变化,就不会一直保持下去。因此,在梅洛-庞蒂看来,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现象学还原都不够准确,世界是未确定,人是有生命的,只要人始终在世,还原就是不可能的

  前面我们提到梅洛-庞蒂的现象学作用并不在于要切断我们与世界的联系,而在于将这种联系揭示并显现出来。从这个角度看,感知的身体占据着中心的地位。那么怎样展开对“身体”,“世界”及“身体在世”这三个部分研究呢?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认为首先应去除传统的偏见,然后才能重返现象界。这个重返的现象是有发生意义的现象,他认为没有什么独立的只接受“印象”的感受。梅洛-庞蒂批评了传统的经验论,实际上是针对胡塞尔孤立的探讨感觉,认为感觉是最源初的直观方式的一种隐含批评。梅洛-庞蒂认为,任何一种感知实际上跟它那个背景的感知场(“背景场”“视觉场”)都分不开,知觉的某物在其他物体中间,始终是场(field)的一部分。视觉场是矛盾概念交织在一起的特殊环境,物体不是呈现在能进行比较的存在领域中,每一物体都有各自的背景,它们不属于同一世界

  事实上,梅洛-庞蒂是在要求一个原本的发生场的在先存在,这与胡塞尔的发生现象学的思路是一致的,只是梅洛-庞蒂将胡塞尔的这一思想更加深化了。“现象场、视觉场、感知场、实际处境,生命趋域”梅洛-庞蒂在前期后期著述中多次使用的这几个词语都是以不同语境来形容一个源初的意义发生场。而他的思维亦向我们呈现为一种场域性,这与海德格尔的“在世”理论又是一致的,把胡塞尔的仍受到先验主体性和意向对象束缚的边缘域突出为最原本的状态

  与梅洛-庞蒂相比,海德格尔没有关注知觉问题,知觉是与身体有关的,海德格尔并没有过多的涉及身体意义的问题。梅洛-庞蒂改变了问题方式,他认为把物体当做个体中的一个属性来感知还是把它作为一个本质来感知都不是说要强调看的方式就够了,关键是要涉及到原本的境域的转变,是一个新的体验领域的建立。他尽量去除现成化的思想,不是对现成既有的东西去直观,他认为胡塞尔尽管已有构成思想但仍有先验意识主体存在,梅洛-庞蒂则要把胡塞尔的构成思想进行下去,认为事先那些材料已经经过被动生成,才有了材料,图形实际上就是一种最初的结构,材料作为视域才实现存在,正是它们带来的最初结构使对象的同一性在注意活动前后显现出来,感觉材料在发生的构成之中含着新的可能,这与海德格尔的思想(一切都在境域中潜伏着,是处于正在生成的关系之中,“显示”就是让形式化的关系维系在这种生成之中,在境域中构造它自身的意义)息息相关。梅洛-庞蒂的视觉发生场在一切主动意向性或意识之前就已自发的提供“图形”,提供造成最初的结构和材料的被动结合。这种被动结合一旦离开活的身体就无法理解,这就出现了梅洛-庞蒂的身体在世的现象学研究。当然,这个身体不是物质客体对象,否则就不能成为源初意义的发生场了

  他从在《行为结构》中所初涉到的格式塔心理学隐含的行为结构中的“背景”与“图形”概念来理解知觉现象学。梅洛-庞蒂认为,在背景上的图形是我们能获得的最简单的感觉材料,它是知觉现象的定义,没有它,知觉就不能说是现象的。“知觉的某物总是在其他物体中间,它始终是‘场’的一部分”⑧。可见,知觉到的事物是现象场域的一部分,或是从现象场域中凸显出来的。脱离了这个场的背景,任何知觉到图形都是不可理解的。例如“我看到白雪皑皑的世界里走出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小女孩。”这句话中的穿红羽绒服的小女孩是被我看到的颜色或光线,这时感知就是指感觉到了各种性质。但这个性质并非是孤立的,纯粹客观的或纯粹主观的因素,都是感性的东西,是与同是白茫茫的雪的世界(现象场域)不可分的,换言之,穿红羽绒服的小女孩是从这是背景中凸显出来的,它们是不可分隔的整体。同时由于小女孩红色的羽绒服使白色的雪世界凸显出来。这就是现象场的全部意义所在。但经典的偏见则把性质要么视为意识的构成对象,要么视为意识的一个要素。这都来自于对我们通过光学和几何学构成世界的片段的误解。事实上,这个片段亦离不开所处的视觉场,即非一定是红色,也非一定是白色,而是一种不定的视觉。其中的意义是含混的,因为境域或场域不同,凸显的图形就会呈现为不同,换言之,身体感知的角度不同,呈现的视域亦是不同的,这是表征的意义,不是逻辑的意义。因此,梅洛-庞蒂发现从背景中凸显出来的图形比实际所是的性质更有内涵,这个图形是在外在变化不定的背景中开放,其意义超出了自身

  至此,我们看到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提出自己的反思是对非反思的反思,而近代以来的反思则是对源初自身开端遗忘的反思,“彻底的反思是本身依赖于非反思生活的意识,而非反思生活是其初始的一贯的和最终的处境”⑨。梅洛-庞蒂对在世体验的全部思考都来源于他对非反思生活的体验上,而能达到对非反思生活的反思就得依靠身体。这个身体不是意识或观念构成的事物,而是意义的自然来源,是先于理智并作为其前提的一种意义方式。这就需要去展现知觉或身体在世生存的非反思生活的结构。需要指出的是,梅洛-庞蒂与海德格尔不同,他不是研究生存领域,而是做了一种视域研究,即力图从某一视点去解释不同的在世体验层面

  因此,非反思的在世生活是梅洛-庞蒂身体在世理论的开端,是身体在世的绽现与裂开。在他的遗著《可见者与不可见者》中,梅洛-庞蒂认为真理的开端不再是主体与世界的辩证关系,亦不再是“在世存在”,而是存在。这既超越了他的《知觉现象学》,又是由现象学向本体论领域的转入。由此,身体进入到了一种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存在境域

  ⑦莫里斯-梅洛庞蒂.可见的与不可见的.罗国祥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154

  [1] 施皮格伯格:《现象学运动》 王炳文、张金言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

  [2] 赫尔曼·施密茨:《新现象学》 庞学铨、李张林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3] 胡塞尔:《现象学的观念》 倪梁康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

  [4]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陈嘉映、王庆节译, 北京:三联书店,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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